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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秋富

李贺与李商隐,这里是李贺和李商隐的场合。
无逻辑又流水账的(玄幻)小短文
【吴承是一个虚构的仆人】
【虚构】【虚构】【虚构】
因为要推动剧情,所以是一个和李商隐从小一起长大,像个朋友一样的家仆的存在。
喜欢的话就在评论说说话我们聊一聊吧。

《春秋富》

        “然后他就……那么地去了。”王夫人语毕,眼眶再也含不住泪水。她颤抖地用手帕吸净水渍,但还是不断有泪水涓流而出。脸庞上的花黄已阑干,这让一位尚有丰韵的夫人显得憔悴。
        李商隐手中的笔杆忽地顿下了。屋外的天色说早已不早,案上跳动的烛光不能抵御日之将歇,薄暮色强硬地沾湿他的眉头,继而钻进心头和复杂情绪缠缠绵绵。他笔豪端的浓墨浸进纸面,仿佛是漫漫袭来的回忆点染脑海。

        彼时父亲已经辞去了获嘉县令,一家人在浙安居已久。更详尽的事情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了——同伴,玩乐,吃食,射虎……这些幸福的念想早被现实撕扯得不成形。一只重锤,惊溃昨日许多山峰。他只记得那一个奇妙的时刻。
        那日爹娘外出去了,而被拜托照顾自己的叔父看他正安睡,也出了门。许是想着还有家仆照看小李商隐。但他醒来时,眼前是空无一人的府邸:屋里无烛无光,冷冷清清。他煞地慌了阵脚。下意识地向唯一的光源望去——那是窗外丰腴的江南夜景。远近的人家,鳞列的商铺都已经点亮了灯火,把清冷的夜燃烧得微微发红。烟火气缭绕在空中,与晚川银钩之上的薄雾遥相呼应。
        尚年幼的李商隐自然不会诗人般地欣赏这融融的人世浮华。他只是想向人多的地方去,跑出独自一人去。莫名的勇气催促他跑入黑暗,冲到了一楼的大门前,费着劲儿又推又拍了好半天,才发现门已经被闩上。恐惧汹涌澎湃,洪水猛兽般奔涌而来,他快哭鼻子了。
        “商隐?你醒了吗。”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传来。“哐啦”一声,那少年从某个房间里走了出来,慢吞吞地在案上找着什么。
        “承!爹娘和叔父呢?大伯呢?”李商隐鹿雏似飞奔到吴承,紧抓住他衣服的下摆不撒手。
        吴承看小主人害怕成这个样子,立马停了手中的忙活,蹲下来安抚他:“主人似乎置办了不少东西,刚刚差二宝回来召了不少人去。我爹也去啦。你的叔父在那之前就出门了,说是……哦!也没说什么,就让我把灯熄了,别扰着你睡觉。”
        抽噎声渐渐泯没在黑暗里。看他稍微回缓,吴承又摸索了一会儿,点亮了一根蜡烛。它颤颤巍巍地亮了,起初微弱得随时会夭折,但在流下烛泪后,火光便盛了。橙红的火舌温柔地舔舐着两个孩子的脸庞,勾勒出稚嫩的眉眼来。
        “现在这个府里就我们两个人啦……”和李商隐比起,吴承也算是个大孩子了。他将李商隐托起来,让他坐在自己的右臂上,右手紧紧握住灯柄,左手轻轻托住他的背,嗒嗒嗒地回到了二楼——小李商隐的房间。他将就手中的烛火挨个点亮了房间里的灯。
        “商隐你不要怕,我去给你拿一点热茶和糕点。李叔嘱咐过我,就在后厨!”
        李商隐闻言,乖巧地坐在房内盯着蜡烛。“爹娘和我说过,我可是男子汉。哎呀,可是这也……”他一步步挪到窗边,踮起脚尖奋力向宽整大道望去——路上车水马龙,行人如川流。他家的马车有没有踏上归途呀!
       他的目光在一驾驾华贵的马车上打着转。但让人失望的是,那些都不是自家的马车:拉车的不是那匹毛发油光水滑的黑鬃马,御马的也不是赵叔!
        在暗中看明,久了不禁眼花,更何况眼下是繁华的商市,灯火摇动不已。李商隐闭起眼睛,想休息一下。
        可就在刹那间,他眼前红光一乍,转瞬即逝。他被吓得立刻睁开了眼。惊慌四顾,屋内仍然只有一豆烛光跳动,妄自用羸弱的力量和黑暗对抗。
        “承……承!你在哪儿?!”
        “嘿……哈……这就到了!”吴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他把手上的托盘搁在案上,甩了甩沾湿的衣袖:“温度都没去呢,这茶你趁热喝了吧!”
        “承,我刚刚看见有光!它一闪就过了,我再也找不见它!”李商隐猛地抬起头,直勾勾地望着吴承,眼睛里有千百种不安。
        吴承闻言,反而笑了出来:“那倒好啊!我听大人们说啊,要是突然看见了什么紫色的烟啊,彩色的云啊,七色的长虹,都是吉祥的征兆!红色的光,肯定也是吉兆!商隐以后要作大官儿啦!”
        李商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。他还想说点什么,但是嘴里全是糕点,让他没法开口。
        和着茶囫囵吞下糕点,他的嘴终于得空:“做官太复杂,不好。我就想灯会时候去挂个射虎铺子,到时候承你就在边上卖野菜馄饨,包赚两年的零用!”
        “哟!商隐少爷,您……可写得来灯谜吗?”
        “怎不会!竟怀疑我,我叫爹扣你工钱!”

        ……

        “你听!……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?”
        “哪儿来声音啊,”吴承闻言,挂了半边身子在窗上向下探看,“他们还没回来呢,这么多人回来肯定扎眼。难道……商隐你别吓我!”
        吴承慌里慌张地回头,却发现他突然间换上了另一副面孔——确切的样子淹没在黑暗中,不甚清晰。
        吴承本能地心生出恐惧。随着李商隐一步步地迫近,他一步步退让。等到李商隐的脸终于暴露在光照下时,吴承看清了——
        看清了他眼睛里面毫不掩饰的向往和欣喜。这些愉悦的情感化作一束浓烈的目光,射向窗外天空。
        吴承转头望去,江南的夜向来含蓄,没有过多的星星扎堆,今夜也不出意外,三五群落在人间火的映照下脉脉流淌。他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。
        可李商隐并不会停下步伐,因为他听见了——听见一种舒缓的安逸,慵懒的太平:拉奏乐器的嗓子哑哑的,仔细听还能听见衣袖随动作摆动而带起的风声和清浅透明的呼吸。
        他还看见一泓车水马龙向天外盘旋去。金络脑,踏飞云,雕窗画栏的轿子也在云间穿行。周身的星星如丝般环绕着,拥抱着整个队伍,乐声则似水一样流淌其中。合似分,即若离。万物皆在它周身流动,它却置身事外与世外,不为所动,甚至熄灭了沾到身上的那一点喜乐的火种,而继续向天外盘旋去。
        为了把此情此景尽收心中,他抛弃了很多:忘记轿子向天外盘旋去是不可能的事情,忘记自己是一个凡人,忘记凡人不会飞,忘记凡人从高楼摔下去会死,所以:
        他毫不犹豫地向窗外翻去。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唉,唉!商隐,少……少爷!这可不能够啊!您这是怎么了?!”吴承见小主人突然间变了性情,先下竟是自寻死路地跨出窗。也顾不得什么主主仆仆了,他一把扑上去,抱住李商隐已经伸出去一大半的腰,拼了命地往内拖。
        意象之中的抵抗没有到来,李商隐竟然顺从地停下来了。只听见他说:“没事的,承。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不会干傻事的。”
        虽然嗓音仍旧是清脆的童音,但语气间却暗暗弥漫开不符年纪的成熟气味。也许是真的太受惊吓,吴承当下也没细想,心里骤然一轻,松开双手去擦了擦冷汗。正想对李商隐抱怨一番,抬眼却发现身前已经没了人影。
        “但我不觉得这是件傻事!”窗外传来一个渐行渐远的熟悉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 李商隐颠簸了几日,回到居地。已经快宵禁的时间,更声似个老头子,颤着脚步在冷夜缓行。月光和雾气相缠绵,殉情于水渠中。他抬步,破开月与雾,快步走回家宅。
        家中竟有如豆灯火在闪烁。
        “承,你在收拾什么。”李商隐一推开书房门,发现地面毫无落脚之处,尽是成垛的书。
         “啊……这是您前几日翻出来的典籍。自您离家我便开始收拾,只是中途有几位大人来访,便耽搁许多。”
         “哦……”他回想起书房的狼藉,不自在地轻咳一下,眼神暗悄悄地四处溜达,落到了靠近房门的书架上。
         “这个盒子是什么?我不记得我见过这个盒子。”
         “那是您父亲时候李氏亲戚聚会留下的记录。大概有些诗稿,是宴会上传阅的,宴会散后您父亲就把它们收集保留了下来。”一边说着话,吴承也没有放慢收拾的节奏。屋内隐约地有了空地。
‌        李商隐闻言,伸手将盒子取来。盒子常年累月地放在那儿无人打理,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。他迈步向屋里,向烛火处走去,想借着灯火擦拭一下这个黝黑的成熟宇宙。
        他展开手帕,轻轻擦拭着盖上的灰尘。镂进去的花纹不容易够到,他用指甲抵住手帕,才将细小处的垢迹清理出来。阴刻本是有艳丽的颜色作为点缀的,现在虽然已经褪去,但残存的金粉让它另具奇幻色彩。通天巨树下休憩的龙,手持宝剑的勇士,以及遍布原野的野兽作祟般迷惑着人的心。
        不管多少年过去,烛光啊,烛光外的水渠啊,水渠中的月光啊,这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。蜡炬几次成灰,水渠几回干涸,月光几番折煞在人间,这都是周而复始的过程。他也向往过变成一只蜡烛,为驱除黑暗哭泣,为这光明喜极而泣。但人能有几次周而复始呢?时间在洗衣妇的捣杵下竟都被敲打得平整,也许能够一直新鲜下去的,也只有感情了。
        那些纠葛多年的,深陷其中的,希冀逃避的,声嘶力竭的,最终都被人们一一保存在了墨纸间,淡漠地观照着后来人的心。    
        他打开了盒子,把盒盖轻放在烛火边。
        不早的时间,这个季节总是喜欢起风——一片叶趁着动荡,晃过李商隐的手,落在了泛黄而脆弱的纸张上,堪堪遮住纸上唯有的两行锐利的字,只撇下些胳膊腿在外面。虽然无法看清所写的具体内容,但他觉得那横竖间尽是锋芒的字体每一刃都切在实处,让人有痛感。
        被一个遥远的世界所蛊惑,他伸出了手——它用奥妙的魔力诱导着李商隐一步步进入自己。
        就像江河入海,就像落叶归风。
        狂风骤至!烛火立刻殒命,窗棂被狠狠地推翻在墙,发出巨大的撞击声。地上,桌上的纸张纷纷起舞,狂舞,爆发,为庆祝而欢愉:从被禁锢中释放!
        它们一直都明白,自己并不是一张单纯的纸——也自然明白在书房角落,在黑暗木盒中颐养天年直至粉身碎骨并不是自己的完美归宿。自己生来不是为了被收藏,而是为了呐喊:为呕出自己的那个鲜活灵魂而呐喊。
        这正是时机。
        身后传来吴承的惊呼。李商隐这才回过神来,顶着风把窗户关上,漆黑的房间中回荡着两个惊魂人的喘息和纸张懊恼的叹息。不多时,吴承取来了新的火种,室内重归平常。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这可有得收拾的。”吴承看着被大风糟蹋了的书房,心里也如狂风过境,凌乱不已。
        李商隐转身去,正想安慰一下这个被不可抗力欺负的可怜人,煞地发现那个古朴的盒子还在自己的手中。
        回想起被深深吸引的感受,他不受控制地投去目光——
        熟悉的刀光剑影,覆在最面上仍旧是最初的纸页。真是奇妙啊,刚刚的狂风呼啸,它周围的纸张全都似疯魔了,被风撺掇着往远方刮去。而这个盒子,就像风眼。
        这是多么熟悉又陌生的感受。

        这是多么熟悉又陌生的感受。
        他终于看清了纸上的字迹。
        “您……”李商隐失语。谁也不知道他在对谁喃喃。
他的脚步霎时虚浮——我大概体会到了那片落叶的心情——他想。
        被磅礴力量冲击的渴望但不支。
        这肯定是一个人用自己的灵魂细细碾磨后,顷刻挥就的句子。
        是怎么样的人?
        李商隐想了很多,想了很久,都没有得到比已知答案更加准确的回答。
        纸张的角落里,清瘦而顿挫的字体——李贺。

        黄尘清水三山下,更变千年如走马。

《春秋富》–end–

—以下是废话—
这篇小文是16年末开的头,因为毕业,学习很紧,断断续续写了很久。

小文最后“是怎么样的人?”这个问题,本来是没有的。我最开始写的时候是用了“这肯定是一个真挚的人……”的句子。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妥。一个人总能找得到准确的形容词来修饰他。最开始选“真挚”是因为它不易出错,而且长吉用情的确很真挚——他的诗,特别是含有对亲人和爱人的感情的诗,和他平常诗风的诗比起来,简直大写的ooc。但是我想,这并不是最准确的。因为在他大部分诗的印象里,他是一阵凛冽的朔风,用笔刃上贬神明下伐时事,虚幻又前卫,完全不像当朝的人。这和“真挚”这个带有一丝温暖和淳厚的词不搭。我后面陆陆续续想了很多很久,就像李商隐那样,一直挖掘一直否定。最后我终于明白了。在学校我向同学卖安利的时候,用得最频繁的安利词就是:古诗史林林总总几千年,诗风相近易混淆的诗人很多,大家之间都有分不清的篇目。但是我找不到一个和李贺诗风相近的人。他是那么立体特殊无与伦比!这也许正是我不能找到一个词语来修饰他的原因。

但是仔细对比对比两者的诗,会发现有很多意象是相似的,诗集的注解也喜欢用两人的句子互相注释。但不同的是,长吉是凛冽的世外人,义山是温润的木兰身。
可以这么说:李商隐是继承了李贺的诗风,并且在鬼才气质的笼罩下活下来的唯一一人。

在最后说一下。这篇和上一篇《小李贺的奇妙历险》都是依据李商隐的《长吉小传》所作的衍生物。这篇文章的开头正是王夫人——李贺外嫁的姐姐向李商隐口述李贺去世时的异兆:红衣人降临宣读诏书,鼓乐喧天,还有红衣人降临之后,过了一段时间长吉才气绝。其中《小李贺》是用的前梗,《春秋富》是用的后两梗。当然都有自己的主观加工,就好比红衣人找到李贺宣读诏书和李贺气绝之间的空当,我就自己想象而用盘旋上天需要时间来加以解释(重要的是不这样的话贺隐两人面都见不着₍₍ (̨̡ ‾᷄ᗣ‾᷅ )̧̢ ₎₎)。而且,长吉去世时义山才三岁,我问我妈三岁的小孩子醒不醒事,她说聪明得很了,但是……我真不清楚“三岁的小孩”应该怎么写。so,这两篇是戏得不能再戏的戏说小文。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搜搜《长吉小传》来了解一下。不长,饱含文人相怜的感情。

对了!没有考据到《长吉小传》的写作时间,所以文中的时间标志全都模糊掉了。

遥远遥远的将来会有李贺视角《缚春秋》(题目暂定)。

笔力淡薄,不能支撑起自己所想表达,还是遗憾。总而言之,感谢观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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